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牵牛花(落体)
病病见见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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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天了,我从挤满兄弟的襁褓里崩出来,飘进瑟瑟的风里,成了一个并不自由的落体。仓
皇间我望见了母亲,枯黄的母亲,和她怀里那个裂了的襁褓。母亲原来不象我和兄弟那样,
红润光鲜。
她向我挥手,她的衣裳经不起这样的痉挛,抖落下来的补丁遮住了我的视线,于是我不知
道母亲是否看见我作的那个洒脱笑脸。
我落到坚硬的岩石上,生疼地弹开去,终究还是落在岩石上。太阳不见了,是那群晚归的
雁儿太调皮吧?眨着冰亮的眼睛,齐齐地打开了翅膀。雁儿的翅膀好黑,黑得让我战栗。
风旋来一张褶皱单薄的叶子,冷冷说:“这是你母亲托我捎给你的被子。”
我把头掩进叶子,被窝里更黑,我却镇定下来。叶子残留着母亲的体温,消融了我初涉外
界的寒冷。
阳光抚摩我脸的时候,我醒了。被子上莹莹地凝了两滴露珠,我揉着眼睛,眼睛干涩涩的:
“我没有哭呀!”太阳捋着怒射的光芒,温热地问我:“那是谁哭了?”我摇着头思索起来。
风再没带来母亲的消息,带来的是远方沙漠里的尘土。尘土附着我,嬉皮笑脸地开始吮我
的体液,我拼命地挣,却惹来更多轻薄的浮尘。太阳目睹了这一切,他恨这些宵小,于是张
大了嘴怒斥着。尘土们更轻佻了,甚至贴上我的脸来,啧啧地亲吻我。每亲一下,我的脸就
陷下一块,我的体力,就孱弱一些。我鼓鼓班驳的腮,向着太阳哭述:“我好渴!”
有云路过,滴下几颗同情的泪来,冲落了我满身尘土。我浸在陌生的同情里,使劲洗了洗
脸。尘土滋滋地祷告着:“感谢万能的云!赐给我们安身的能力,让我们从此不再漂泊!”
一连几天,都没见着太阳的面,我开始想念他。或者,他跑去找我母亲了。想到母亲,我
看了一眼身边的叶子,叶子被湿土踩在脚下,露出的一点点边角,也成了土色,竟很难分辨
哪些是讨厌的土,哪些是温暖的叶。
风又来了,他总是这样,呼啸着来,冰冷地去。我想问一问有关于母亲,和有关于太阳,
他掠过去连头都不回。
原来那满天的黑,不是雁儿的翅膀。我在一个早晨看见她们排着长队往南去了,她们飞出
了我的视线,再也没有回来。天黑的时候,我又战栗起来。
风旋来了满天世界的白色绒花,一层一层裹住了我,我欣喜地等待着他跟我说:“这是你
母亲托我捎给你的新被子!”他却似乎很伤心,呜咽着去得比往常更快。
白绒覆满我眼睛的时候,我便沉沉地在温暖中睡去。母亲在梦里问:“被子,够重了吧?”
我拼命对母亲点头,点着点着,母亲不见了。睁开眼,我看见金色的太阳对着我笑,也看
见了绿色的自己,两瓣嫩嘟嘟的肥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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