牵牛花(落体)

病病见见


  
  阳台上,有一盆花,枝繁叶茂,开得正好。我从不关心它,关心它的是爸,每天准时喂
它半壶淘米水,除此外再无其它举动。

  坐在阳台上迎风望着它摇动时,我常会思念一盆花,一盆属于我的花。

  一年的十二个月里,我最喜欢六月是,因为有蓝蓝的天、洁白的云、有风有雨、有雨后颜
色更娇嫩更美的玫瑰。到那时,学校植物园的栏杆上爬满的玫瑰经春滋养,在阳光下开得花
团锦簇灿若云霞,站在雨后的花前风中,望着那一片锦霞,是我生活中唯一的快乐时刻。花
儿开得不计其数,与它相处的时间却太有限,总想和它能朝夕相处,要这样,最好的办法莫
过于同住一个屋檐下。我能去和它同住吗?恐怕不容易。末了,我折下一根翠绿的枝条,插
在阳台上的空花盆里。

  也许是贱命易活,它并非名种,不用我花什么心思就自顾自的生长起来。我只有一个小花
盆给它栖身,泥也不肥,第二年春天它还是张出很多枝条,旁逸斜出的,倒别有风味。它原
本是习惯攀爬的植物,如今种在盆里,依然摆出这么一幅不肯向上而是向四周伸展的姿势,
我不由得向往有朝一日阳台上出现一面小小的玫瑰屏风来。现在想起来,我真是太天真了!
因为寂寞,常常会忽视别的存在,可实际上并不是如此。某一天放学后,我跑到阳台上看花,
却看见它除了主干顶着几片叶子茕茕孑立外被剪得干干净净。

  这是爸剪的,我抗议,却发现我的声音根本无法在空气的传播。爸说它长得不好,花应该
向上长的,斜着长是不务正业。怎么,花也有不务正业和务正业的区别吗?我听着好象在说
我似的,刚这么想完,爸果然不失时机的由花的生长引申到人的生长上来。由小事情引出大
道理,是他惯用不管用的的教育方式。这么教了我十几年,那些大道理没一条在我身上印证
过,不知道他是没有觉察到呢还是以为总有一天会有奇迹出现的。

  在他喋喋不休的说着大道理的时候,我只想和他在花的问题上讨论出个所以然来。我想
说这是它的本性,怎么能强行改变?和大道理相比,这句话是是太渺小以至于显得可笑了。
我闭了嘴。我有我的逻辑,他有他的逻辑。爸的逻辑是既然他是爸爸,我是女儿,那我的逻
辑是完全没必要存在的。他以这种方式提醒我他的存在。

  剪了枝桠,也还要长。那盆花年年春天发芽、向四周伸展枝条,爸也是年年不厌其烦,
利落的几剪子下去。当他的剪刀触到花枝时,可也曾注意到我一旁默默的目光?我适时的闭
了嘴,直接遭殃的是那盆花。第一年它开了两朵颜色惨白得看了就叫人心疼的白花;第二年
拼命似的开了十二朵,有红的有白的,只是一朵朵都小得可怜,简直只有豌豆大小。爸看了
还说,这是没用的花,开成这个样子!第三奶奶暑假特别热,全家去乡下呆了一个星期,这
花终于干死的裂了口的花盆里。爸又说了,看见了吧,没用就是没用,生命力一点都不强。
说这话时,他有意无意的瞟着我。我那个时候的表情,大概和木乃伊有几分相似。
  
  又一个春天,阳台上换了这盆花。消受了爸的淘米水,没有人给它修剪,居然长得肥硕
不已,花也开得特别水灵。爸夸它生命力强,我想它运气真好!

  花在盆中,任人处置,不过是看个人的造化罢了。我将花插在盆中,如同当年上天将我随
意一丢,丢到我家。我和花都不能让人满意,知识花死了,我还没有。人毕竟不会向花,动
不动挨那么大的剪子。看着爸浇花的背影,他大概从来没有想到那盆花,更不会想到花已经
死了,尽管本来是可以不死的。

  只是在阳台撒谎能够的时候,我会常常想到那盆花,那盆属于我的花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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